描述
开 本: 16开纸 张: 胶版纸包 装: 平装-胶订是否套装: 否国际标准书号ISBN: 9787503493843
在中华民族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,有太多让人耳熟能详的故事。然而这些流传千年的美丽传说,都是真正的历史吗?其实,历史可以“被”演义,真实可以被虚构,我们一直熟知的历史真实面貌并不是我们知道的那样,商纣王真的是千古暴君?赵氏孤儿的故事是怎么回事?关羽“武圣人”的称号是不是够格?诸葛亮真的智冠千古?杨家将有没有评书里那么威风?和珅、刘墉和纪晓岚谁是忠奸?我们这本书,就是要揭开那些在长期流传中被扭曲的历史人物、历史事件,还他们以历史的本来面貌,并进一步探寻这些误解产生的原因,从而尽可能地把历史的真实展现在人们面前,为这些耳熟能详的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“正身”。
中华民族有着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,在世界几大古人类文明中,只有我们中华文明几千年延续不断,而且有着非常完善的文献史料留传。中国人对于自己的历史十分重视,无论是饱学鸿儒还是市井白丁,对于历史上的人物、事件,多少都能说出个一二。这种全民对自身历史文化的熟悉,在世界其他民族当中是很少见的。
在中国民间,留传着非常多的历史故事。这些故事,都是以真实的历史人物、历史事件为基础,进行艺术加工而成的。人民群众在传颂这些历史人物、事件的时候,不可避免的要加入自己的喜好和价值判断。这样,本来在史书中记载的干巴巴的故事,在民间就变得丰富多彩起来,可是同时,距离历史的真相也就越来越远。历史形象,在不断地扭曲之后,形成了与史书中差别很大民间形象。由于这些民间形象比起史书中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,所以往往取代了历史形象,经过多年流传之后,反而被人们误会为真实的历史。
除了民间对历史的演绎以外,专制帝王的统治需要,也是造成历史被扭曲的原因。历代专制帝王都希望将人民的价值观和思想意识纳入自己控制之中,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专制统治,需要人为地树立一些符合君主需要的形象,作为民众的榜样。比如说,本来在三国时期只是一个普通武将的关羽,到了宋朝被封为王,到了清朝就成了与孔圣人并立的武圣人。由于专制君主掌握着很大的权力,他们可以利用这些权力完成对历史形象的改造,有的时候比民间口耳相传更容易奏效。不过,经过皇权改造的历史形象,如果不能与民间的形象相一致,那也不大可能维持长久。也就是说,在历史上,专制君主如果只考虑自己的需要而不考虑民意,硬要塑造出一个万人景仰的历史形象,其结果必然也是失败的;但如果一旦实现君主政治需要与民间需求高度结合,那么这样的历史形象则会取得惊人的影响力。
史书的编写过程,其实也是对历史的一种加工。中国自古就有设立史官的传统,史官负责记录下每一年发生的重大事件。中国的史官有很好的传统,那就是不畏权贵、秉笔直书。春秋时期,晋国史官董狐,面对权臣赵盾,大胆书写“赵盾弑君”,加以谴责;齐国史官为书写权臣弑君之罪,不惜以命相搏,哥哥死了弟弟接班,弟弟死了更小的弟弟接班,后终于使权臣低头,不再干涉史官的记录。应该说,史官的气节值得我们钦佩。但是史官在记录历史的时候,也不可避免的要加入自己的主观情感。比如说,司马迁的《史记》,是我国历重要的史学著作之一,位列《二十四史》之首。可是经过历代学者的校勘、比对,发现《史记》中记载不实之处相当多。我们当然不能说司马迁有意篡改历史来误导我们,只是任何人在编写史书的时候,都避免不了自己的主观倾向。
史书是由文化人书写的,中国古代的文人们大多都有一种借史言志的情结,历史人物在他们的笔下,往往成为抒发自己情感的载体,这就更容易造成对历史的误读。而且,中国古代的文人们,虽然号称“秀才不出门,遍知天下事”,可实际上只会读圣贤书的他们,对于很多专业领域的事情,并不怎么了解。比如一个军事将领,在军事家眼中或许才能平庸,但是在文人眼中却可能是了不起的英雄。可是偏偏掌握着文化传承大权的,是文人,而不是各行各业的专业人士。文人们按照自己的价值观对历史进行解读,也是造成我们离历史真相越来越远的重要原因。
而后要说的一点,就是史料的缺失,也是造成我们对历史误读的一个因素。很多时候,随着新资料的发现(比如考古发掘),我们常常能够对史书上记载的某一段历史进行重新的编排,以更接近事实的真相。
我们这本书,就是要揭秘那些在长期流传中被扭曲的历史人物、历史事件,还他们以历史的本来面貌。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当中,被误读的地方简直数不胜数。我们从中选取一些影响力比较大的,进行重新解读,以期澄清人们的误解。同时,也会稍加分析这些误解之所以产生的具体原因,解释那些历史形象是如何一步步被扭曲的,从而尽可能地把历史的真实展现在人们面前。
家族丑事变身英雄故事——赵氏孤儿的传说
2010年底,陈凯歌导演的大作《赵氏孤儿》在全国各大影院闪亮登场,并取得了不俗的票房业绩。一个凄美而悲壮的故事,借助这部电影,仿佛又把人们带入了那个两千多年前的世界,那个重义气、轻生死、快意恩仇的世界。
在电影里,赵氏家族在晋国权倾朝野,使国君晋景公也深感畏惧。奸臣屠岸贾长期被赵家排挤,便利用晋景公对赵家的戒备心理,突然发难,设计以弑君之罪,大肆屠杀赵氏族人,将赵氏的家主赵盾、继承人赵朔等全部杀害,赵家几乎因此绝根。
赵朔的妻子赵庄姬却在此时产下一子,并在晋国大夫韩厥以及医生程婴等人的帮助下,得以保住这个孩子。孩子起名为赵武,由程婴收养。程婴为保住这个婴儿,就与好友公孙杵臼共谋,以自己的孩子假冒赵武献给屠岸贾,从而使得真正的赵氏孤儿活了下去。
后来,程婴抚养赵武长大成人,并终找机会向赵武说明了他的身世。赵武杀了屠岸贾为全家人报了仇。
电影《赵氏孤儿》依据元代杂剧进行了改编,把这个故事演绎得有声有色。但是,电影毕竟是艺术的再创作,所以很多情节都与元代杂剧不同。元代杂剧当然也是一种艺术创作,它依据的是一个原始的历史文献版本,而这个原始文献版本,就来源于被称为“史家之绝唱,无韵之《离骚》”的《史记》当中。
那么,《史记》中的“原版”赵氏孤儿故事,又是什么样的呢?
一 故事的前奏:赵盾弑君事件
电影《赵氏孤儿》中,有很多情节与《史记》的记载并不相符,但是对于赵家灭族的导火索,却和《史记》中的说法相同,那就是赵盾弑君事件。
“弑”这个字,是杀人的意思,在古时主要用于地位低的人犯上杀害地位高的人,比如臣子杀死君主、儿子杀死父亲、学生杀死老师,一般都用这个字。赵盾为什么会杀害自己的君主呢?被赵盾杀害的晋国君主,又是谁呢?
赵盾的父亲赵衰,是跟随晋文公重耳一起流亡列国的功臣。在重耳即位之后,赵衰又为晋文公称霸诸侯立下了大功。这样,赵衰就被晋文公封为卿士,成为晋国诸卿之一。
在西周、春秋时期,卿是地位仅次于诸侯的高级官员,比大夫还要高一等。晋国在晋文公时代,军事力量是三个军(这里的军是古代的军队编制单位,一个军大概有一万多士兵),三个军的主将和佐将都被封为卿士,这就是晋国六卿的由来。
那个时代,文武官职还没有完全分开,卿士们既统帅军队,又负责管理内政。卿士中地位的,是三军中的中军主将,中军主将往往同时也是执政大臣,被称为正卿。卿士的职位是世袭的,但是由谁来担任正卿执政,这个不固定。往往是几个卿士家族轮流担任执政。
赵衰在世时,没有当上执政。但是赵衰为人厚道,人缘不错,给后代们留下了不少人脉。赵盾就靠着这些人脉,当上了晋国的执政,而且一干就是二十年,辅佐了晋襄公、晋灵公和晋成公三代国君。担任执政这么长时间,赵盾把晋国的政权把持得牢牢的,赵家的势力也因此急剧膨胀,晋国的国君几乎形同傀儡。
赵盾这个人和他爹赵衰的行事风格也大大不同。虽说赵盾也是很有政治才干的,可是为人却较为严苛,缺少赵衰那种与人为善的思想。所以赵盾在担任执政的时候,也没少得罪其他的卿族。
公元前621年,晋灵公即位。即位的时候,晋灵公还是一个抱在襁褓里的孩子,所以国家大事自然都是赵盾说了算。时间长了,晋灵公对于赵盾这个执政就非常畏惧。
晋灵公长到十五六岁,进入了叛逆的青春期。长期在权臣赵盾的压制下,年轻的国君有些心理变态。他为自己娱乐,兴建了一座高台,然后在台子上用弹弓打路上的行人。行人们为了不被弹子打到,就只好左躲右闪。晋灵公看着人们躲闪的样子,觉得非常有趣。
其实,这样的半大孩子,放在现在,给他一台电脑让他天天打网游,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。可惜啊,电脑晚发明了两千多年。
晋灵公是靠着赵盾的支持才当上国君的,而赵盾身为执政大臣,也有约束国君行为的义务。他经常去劝谏晋灵公,可是晋灵公本就讨厌赵盾的专横,赵盾再三地劝谏,只能起到反效果。
公元前607年,赵盾和副手士会求见晋灵公,准备用两个人的威望来约束一下国君。两个人刚要进宫,就看见几个侍女抬着个大筐出来,从筐里面露出了一只人手。
赵盾赶紧把侍女拦住,让她们把筐放下接受检查。这一看,赵盾和士会不禁倒吸一口冷气,原来筐里是一个人的尸体。赵盾忙问,这是怎么回事?
侍女开始不敢说,可是赵盾权势熏天,稍微一吓唬,这几个小女孩就全招了。原来,这个人是给晋灵公做饭的厨师。晋灵公想吃熊掌了,让厨师烹制。熊掌美味,但据说烹制起来很困难,不容易熟,需要等很长时间。可是晋灵公贵为国君,他就是不想等,非得限时间让厨师把熊掌炖熟了端上餐桌。厨师情急无奈之下,只好把没炖好的熊掌拿给晋灵公。熊掌没熟,晋灵公咬不动,就迁怒于厨师:“你一个做饭的,连熊掌都炖不熟,我还要你干吗?”于是就将厨师拉出去斩了。
赵盾闻言,怒不可遏,他说:“国君这么胡闹,做臣子的必须以死相谏。”士会拦住赵盾说:“您是执政,要是您劝了国君都不听,那就再也不会有人进谏了。还是我先去,如果我说了不管用,您再去。”
赵盾想想有理,就让士会先去见晋灵公。
晋灵公听说士会来找他,心里也就明白个八九不离十。肯定又是赵盾那个老家伙派他来的,要说这个老赵可是够烦人的,总是让我不痛快。可是身为国君,又不能不见大臣,晋灵公就迅速地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这事应付过去。
士会过来了,晋灵公还坐在高台上,东张西望,假装看不见。
等到士会都走到台阶下面,行过君臣之礼了,晋灵公也不能再装了。士会刚要开口劝谏,晋灵公就想出了一个主意,变被动为主动,先做起检讨来了。他说:“寡人刚才在气头上,把厨师杀了,实在是寡人的不对。近寡人行事狂悖,让各位大臣们担心了。你们放心,寡人已经知错,一定会好好改正,绝无下次。”
晋灵公这一招倒是很有效果,他主动认错,弄得士会原先准备好的说词也都用不上了。国君都承认错误了,还能怎么样,给厨师偿命?在那个时代当然那是不可能的。于是士会只好说:“谁还不犯个错呢?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如果国君您能知道弥补过错,给国家带来好的结果,那我们这些大臣们还有什么不满的?”
说完,士会叩首行礼,然后就退下了,回去和赵盾一说,赵盾也没什么可说的,只好把火压下去,看国君的行动。
晋灵公总算松了一口气,然后就把自己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,依然故我。
赵盾非常不满,有没有别的办法,只好屡次劝谏晋灵公,试图约束晋灵公的行为。晋灵公因此更讨厌赵盾了,甚至开始策划杀掉赵盾。晋灵公找了一个名叫鉏麑的勇士,让他去刺杀赵盾。
鉏麑选了一个清晨,趁着天还没亮的时候去刺杀赵盾。
到了赵盾府上,鉏麑看到赵盾卧室的门已经打开了。赵盾穿好了正式的朝服,准备好上朝了。因为时间还很早,所以赵盾就端坐在床上闭目养神。
赵盾的家人都在忙活着准备车马什么的,所以现在赵盾身边一个人都没有,正是下手的好时机。
可是在大好时机面前,鉏麑却犹豫了。他自言自语道:“赵盾天不亮就准备好上朝了,这样的人才是真正为老百姓做主的。晋国有这么敬业的执政,是咱老百姓的福气。我要是杀了他,那不是对不起全国人民吗?刺杀为老百姓做主的人,这是不忠。可是我答应了国君,如果不杀赵盾,那又是不信。不忠不信,反正我得占一样。这怎么办呢?干脆,我死了算了。”
做完思想斗争,鉏麑看到赵家院子里有一颗大槐树,就一头撞过去,头破血流而死。
壮哉鉏麑,虽然此次刺杀没有成功,但足以载入中国刺杀史。这说明,即使是搞暗杀的,也应该有自己的良知,不能助纣为虐。
鉏麑的死,让赵盾逃过了一劫。不过这件事也给赵盾提了个醒,国君想要对付自己了,从此就更加小心。晋灵公则开始计划新的暗杀行动。
一天,晋灵公请赵盾喝酒,并在酒席上埋伏士兵,准备把赵盾在席间杀掉。
宴会上,赵盾的属下提弥名发现气氛不对,看来国君是准备动手了。为了保护自己的主人,他就对赵盾说:“臣下陪着君主宴饮,不能超过三杯,否则就是失礼。”说罢,拉住赵盾就往外走。
晋灵公一看,阴谋要败露,也就顾不上面子了。埋伏的士兵全都出来了,一起杀向赵盾。
形式十分危急,提弥名拼命死战,掩护赵盾逃走。在提弥名的拼死奋战之下,赵盾终于逃了出去。而提弥名则死在了乱军之中。
国君和执政之间发生了这样的大事,标志着双方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了。这样赵盾还怎么在国内待着,只好逃亡。
赵盾刚刚跑到国境线上,还没有出国呢,就听到国都那边传来消息:国君死了,赵家已经派人来接赵盾回去了。
怎么回事呢?原来赵盾逃亡之后,势力强大的赵家人不干了。其中有一个叫赵穿的,是赵盾的堂兄弟(也有人说赵盾是赵穿的叔父)。赵穿依仗赵盾的权势,横行无忌,谁都不放在眼里。而赵盾对赵穿也是照顾有加,很重视这个堂兄弟。
当赵盾被晋灵公逼走出逃时,赵穿得火气就上来了。他认为我们赵家辛辛苦苦辅佐几代国君,凭什么就被你赶走啊?而且平时一直照顾自己的赵盾被赶走,这让赵穿无论如何不能接受。于是赵穿就带着自己的属下围攻晋灵公。
晋灵公赶跑了赵盾,自以为没人管得了自己了,就放松了戒备,天天玩乐。好日子没过几天,赵穿带着军队就来了,把晋灵公堵在他经常游玩的桃园里面,杀了。臣子弑君这样的事情,在春秋时期也比比皆是。
杀了国君,赵穿就派人去边境追回赵盾,让他回来继续担任执政。这样的绝面下,赵盾当然不用继续出逃了,何况国君已死,国内混乱,正需要他去主持大局。于是赵盾就回到了国都。
赵盾回来以后,安抚百姓,平息大族之间的不满情绪,很快就安定了局势。
这个时候,晋国的太史董狐在史书上用简洁的语句记录了这次事件:赵盾弑其君。
董狐的胆子也够大的,他这么一写,就等于是公然批评赵盾杀害晋灵公。直接跟执政大臣叫板。要只是在史书上写上一笔,那也就罢了,可是董狐还拿着书稿跑到朝堂上去宣读,生怕别人不知道。
赵盾一看,也是颇为尴尬,面子上很不好看。面对咄咄逼人的董狐,赵盾只好硬着头皮说:“太史,你误会了,弑君的是赵穿,不是我。麻烦你给改改。”
董狐说:“您身为执政的正卿,在国君被害的时候,逃亡没有逃出国境,回来又没有惩罚弑君的凶手。杀害国君的人,不是你还能是谁?”
这一番话把赵盾说的哑口无言,他无奈地说:“这不是留恋故土嘛,要不我早就跑出去了。算了,我认了。”
就这样,“赵盾弑君”这个事就记载下来了。
后来,孔子评价这个事的时候说:“董狐是个好史官,敢于秉笔直书,这个值得表扬。赵盾也是一个好大夫,为了维护国家的法度,甘愿背负恶名。要我说,如果赵盾当时跑出国境,那就不会受到史官的责难了。”
孔老夫子很欣赏赵盾,所以说这话有为赵盾开脱的意思。其实这样弑君的大事,哪能那么简单。那杀人的可是赵盾的兄弟,难道赵盾跑出国境就没责任了?再者说,赵盾回来以后也没有追查弑君这个事,赵穿在赵家继续过好日子,所以弑君这个事,赵盾还真脱不了干系。
所以董狐把弑君的帽子扣在赵盾头上,那是一点也不冤枉。毕竟赵盾是这个事件的终得利者。
可是这太史毕竟是没什么实权,也只能写写史书了。笔头子不能直接杀人,顶多是发泄一下怨气。赵盾也算是个开明的执政者,他不情不愿地认可了董狐的记载,没有因此搞个文字狱什么的。不管弑君这个事赵盾要负多大责任,至少他能容忍史官的点名批评,这个胸怀,还是值得赞赏的。
晋灵公既死,赵盾就派人从国外把晋文公的一个儿子接回来当国君,这就是晋成公。
这就是赵盾弑君事件,也就是赵氏孤儿故事发生的导火索。
二 《史记》中的赵氏孤儿故事
记载赵氏孤儿这个故事的早、权威的史料,是《史记》中的《赵世家》。按照《赵世家》的记载,赵盾在执政二十余年后病故,此时赵家已经权势熏天。赵盾有三个同父异母的兄弟,分别叫做赵同、赵括、赵婴齐。赵盾的儿子名叫赵朔。
公元前588年,晋成公的儿子晋景公在位时,晋国扩充了军队,由原来的三军扩展为六军,这样卿士的数量就由六个变成了十二个。赵家的赵同、赵括和赵朔都担任了卿士。赵盾的堂兄弟、弑君案的主角赵穿此时也已去世,但是他的儿子赵旃也位列诸卿。赵氏虽然没有人再担任执政,但赵家一门四卿,也足以成为晋国的家族了。
赵家在晋国风头很盛,让不少人看着眼红。晋国的司寇名叫屠岸贾,当年在晋灵公面前就很得宠。晋灵公被赵穿杀了,屠岸贾作为晋灵公的心腹,从此失去了政治上的靠山,当然是恨在心。后来晋景公即位,屠岸贾又很得晋景公的宠信。司寇是主管刑狱的官员,拥有约束士民大臣的权力。
屠岸贾为击败赵家,实现大权独揽的愿望,就在晋景公面前屡次进谗言陷害赵家。晋景公开始并不在意,后来听的多了,也觉得赵家坐大确实不利于维护自己的权力,就动了灭掉赵家的心思。
屠岸贾看出了晋景公的意思,就召集诸将,假传晋景公的命令:“当年赵穿弑杀先君灵公,虽然赵盾并不知情,但是身为赵家的家主,他管教不严,也有脱不了的干系。现在赵家的子孙不仅没有承担弑君之罪,反而还在朝中为官,这怎么能行。我有国君的口信,要诛灭赵家,各位可有什么疑问吗?”
卿士韩厥是赵盾一手带大的,素来和赵家交情深厚。他听到了这话,马上站出来反对:“当年弑君的事情,赵盾并不知情,所以先君也没有怪罪赵盾。现在赵盾已死,我们却要处罚他的后人,这怎么能让人信服?”
屠岸贾说:“国君已经下了命令,我等怎敢不执行?明天我就带军队去抓赵家的人。”
诸将谁都不说话,韩厥势单力孤,也只好闭嘴。暗中却准备好去赵家送信。
会后,韩厥连夜跑去见赵朔,说明利害,让他出国暂时躲避。赵朔摇摇头,说:“当年我父亲没有逃避弑君的罪过,这次如果屠岸贾是奉君命而来,我又怎么敢逃避?咱们韩赵两家交好多年,我相信你一定会保住我们赵家的血脉的。”
韩厥没有办法,只得忍痛答应了赵朔的请求。
第二天,对赵家的清算开始了。屠岸贾调动军队包围了赵家居住的下宫,宣称得到了国君的命令,要惩罚赵家的弑君之罪,把赵家男女老幼都纠出来杀了个干净。
赵朔的妻子是晋成公的姐姐,被称为赵庄姬(注意,这个不是名字,而是一个称号,电影中似乎把“庄姬”当成名字了,这是不对的)。在出事的时候,赵庄姬已经怀上了赵朔的儿子,即将临盆了。赵朔知道自己将大祸临头,就让赵庄姬躲到公宫(国君的宫殿)。夫妻两人挥泪而别,赵朔嘱咐赵庄姬:“如果生的是女孩,这是天要亡我赵家,取名为文吧;要是生了男孩,一定要取名为武,将来好给我们报仇。”
赵庄姬点头称是,赵氏的家臣公孙杵臼和赵朔的好朋友程婴,保护着赵庄姬,躲进了公宫。
赵家的几个主要人物都没有逃脱这场大难。按照《史记》的记载,赵朔、赵括、赵同、赵婴齐全都死于非命。往日人来人往、热闹非凡的下宫,一下子变成了尸横遍地的人间地狱,赵家几乎全家灭绝。
屠岸贾杀了半天,没有找到赵朔的妻子赵庄姬。后来得知,赵庄姬已经躲进国君家里了。由于赵庄姬的公主身份,屠岸贾不能随便抓来就杀,不过他要对赵家斩草除根,就时刻派人去宫殿中盯着,看看赵庄姬能生出什么。
不久,赵庄姬就生产了,还真生了一个男孩。按照赵朔的遗愿,这个孩子就取名为赵武。
几乎与此同时,赵武出生的消息就传到了屠岸贾的耳朵里。他立刻带兵进宫搜查,一定要把这个婴儿扼杀在襁褓里。
一群凶神恶煞般的士兵冲进宫里,赵庄姬想把孩子藏起来,可是藏在哪里都觉得不安全。情急之下,就把婴儿藏在自己裙子里面,心里还暗暗祷告:“要是老天想让赵家绝根,就让这孩子哭;要是赵家命不该绝,就别让这孩子哭。”
屠岸贾带着士兵在房间里搜索一圈,挖地三尺也没有找到男婴。赵武躲在赵庄姬裙子里,一声也不吭。
找不到孩子,屠岸贾又不敢对赵庄姬怎么样,就带兵撤回了。
赵庄姬惊出一身冷汗,可是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,屠岸贾肯定还会再来搜查的。公孙杵臼和程婴就跟赵庄姬商议,由他们两个把孩子带出去抚养,等长大成人再让他回来报仇。赵庄姬同意了。
孩子接出来之后,公孙杵臼和程婴也不知道躲在哪里安全。公孙杵臼沉思了一会,就问程婴:“为赵家死节和抚养这个孤儿长大,这两件事情,哪个更容易呢?”
程婴说:“死很容易,还是抚养孤儿长大更难。”
公孙杵臼说:“既然如此,我就先做点容易的事,把难的事就留给您了。”
程婴大惊,公孙杵臼就和他说了自己的计划:用一个别的婴儿来代替赵武,由程婴出去告密,骗屠岸贾放弃疑心。
看着自己的好友一心求死,程婴很伤心,就用自己刚出生的儿子代替赵武,交给公孙杵臼。真正的赵氏孤儿,则被送回程婴家寄养。
于是程婴就跑到屠岸贾等人面前,说:“我程婴没什么本事,保护不了赵家的孤儿了。你们谁能给我黄金千两,我就告诉你们赵氏孤儿的下落。”
屠岸贾闻言大喜,马上给了程婴一千两黄金。程婴就把公孙杵臼隐藏的地点告诉了屠岸贾。
屠岸贾带兵去搜,把公孙杵臼抓了个正着。公孙杵臼看到程婴,便破口大骂。程婴则装作很羞愧的样子,两个人一唱一和,演得十分逼真。
屠岸贾杀了公孙杵臼,以及公孙杵臼抱着的那个小孩(实际上是程婴的孩子)。
公孙杵臼死后,程婴忍受着丧子之痛带着真正的赵武,在山中隐居。在程婴的悉心照料下,赵武很快长大成人,不仅博学多才,而且还孔武有力。
赵家灭族之后过了十几年,晋景公突然生病,就叫来巫师占卜。占卜的结果是大业为了自己的子孙遭到冤杀而作怪。大业是一个传说中的部落首领,是嬴姓的早期祖先。而赵家也是出于赢姓。
晋景公没反应过来,我没得罪大业的儿孙啊。韩厥赶紧趁机进言:“咱们晋国的赵家就是嬴姓,为大业之后。十几年前赵家惨被灭族,这正应了巫医的占卜啊。”
韩厥这么一说,晋景公也害怕了。毕竟诛灭赵家全族这个事,是在他的默许之下进行的。晋景公就问韩厥:“赵家已经族灭,要是还有后代留存,我一定要好好封赏他。”
韩厥当然知道赵武还活着,于是就摒退左右,悄悄和晋景公说:“赵朔尚有一子存世,名叫赵武。为躲避屠岸贾的追杀,他和赵家的门客程婴一起在山中隐居。主公可暗中派人寻找,切不可惊动屠岸贾等人。”
于是晋景公就派韩厥秘密去接赵武回国都。赵武已经十五岁了,长得相貌堂堂、高大威猛。晋景公看了以后很喜欢,就决定让赵武继承原来赵家的封地,恢复他的地位。
既然已经找到赵武,韩厥就暗中招集诸将,向他们宣布赵家的后代已经找到,并且国君已经恢复了赵家的地位。诸将看到大局已定,当然不敢反对,都纷纷表示自己当年是被屠岸贾所骗,误杀忠良,所有责任都在屠岸贾身上。
于是晋景公下令捉拿屠岸贾。诸将和赵武一起围攻屠岸贾,把屠岸贾灭族,算是给赵家报了仇。
赵家冤仇得报,赵武也重新担任了卿士。而一直抚养赵武的程婴,却和赵武告别。这个告别,不是要远走山林隐居,而是要自杀,去找自己的老朋友公孙杵臼。
赵武很惊讶:“您照顾我这么多年,我是把您当作亲生父亲看待的。现在冤仇得报,正是我们大展宏图的时候,您怎么想死了?”
程婴说:“当年我和好友公孙杵臼相约,他先死以骗过屠岸贾的耳目,而我则要把你培养长大。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,按照事先的约定,也是时候去找老朋友报告去了。”赵武苦劝,程婴不听,后还是自尽了。
于是赵武就为程婴(当然也包括公孙杵臼)穿孝三年,以示报答。据说到现在很多赵姓家族还有祭祀程婴和公孙杵臼的习俗。
这就是著名的“赵氏孤儿”的故事。这个故事的影响力非常之大,以此为题材的小说、戏曲,以至于我们近看到影视作品,那都是数不胜数。尤其难能可贵的是,这个故事不仅在国内传唱了两千多年,还早在公元18世纪就被翻译成外文介绍到欧洲去了。法国文豪伏尔泰甚至还把这个故事改编成剧本《中国孤儿》,在巴黎各大剧院上演,盛况空前。
这个故事确实很有戏剧性,情节也颇让人感动。更重要的是,这个故事记载在中国部纪传体通史《史记》当中,仿佛是给它的可信度打上了一个标签一样。
《史记》的记载是不是就一定可信呢?我们说,《史记》是“二十四史”中的部,是历代都承认的“正史”。但是《史记》毕竟是汉朝人司马迁所作,对春秋时期的历史而言,《史记》只能算是二手资料,而《左传》、《国语》则是相对而言更直接的手资料。另外,《史记》是司马迁私人撰写,里面寄托了司马迁的一些个人情感,所以对某些事情的记载,也不可避免的会掺杂进一些主观的东西。
我们现在看到的各种版本的赵氏孤儿故事,无论在细节上做了多少修改,其主要的故事脉络,还都是来源于《史记》。《史记》关于这个事情的记载,到底有没有问题呢?
三 细辨“赵世孤儿”
我们先不找别的史料,只从《史记》中不同篇章的记载中,来看看这个传说有哪些破绽。
晋国的赵家,到了战国时代就分裂出去成为了赵国,位列诸侯。因此,司马迁的《史记》中就有了专门记载赵家的《赵世家》。但是,关于赵家的史料,也并不仅仅保存在《赵世家》中,《晋世家》中也有很多记载。
在《赵世家》中,赵家的赵朔、赵同、赵括、赵婴齐都被屠岸贾杀了,但是作为赵家旁支的赵旃却没有被提到。而在《晋世家》中,可以看到赵旃不但没有死,好像赵家族灭这个事与他也没有什么关系,他在赵家灭族之祸以后,还继续担任卿士。
这就说不通了,因为屠岸贾灭赵家的借口就是赵盾弑君。可是大家都知道,弑君的直接凶手是赵穿,赵盾毕竟没有直接动手。那么,赵旃作为凶手赵穿的儿子,没理由在赵家灭族事件中幸存,更不可能在这之后还继续位列要职。这就是赵氏孤儿故事中的一个破绽。
而在事件发生的时间上,《史记》的记载也有很多矛盾之处。这里我们就不一一列举了。
再来说说故事中的大反派屠岸贾。按照故事中的说法,这个家伙权力也大得很,居然能把权倾朝野的赵家轻易击倒,而晋国其他的世家大族居然没有人敢提出异议。韩家在晋国也算是名门望族,可是韩厥说的话对屠岸贾根本就一点影响也没有。这个屠岸贾到底是什么来头,仅仅只是国君的宠臣就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吗?
晋国自晋文公时,就已经设立六卿。此后,卿士身份世袭,能当上卿士的,都是有深厚根基的大族,当时也直接称呼这些家族为“卿族”。至于能当上正卿、手握执政大权的人,则不仅要有家世背景,还要得到其他各家的认可,有出众的政治才干,甚至还需要一些运气。当然,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,总有一些卿族被淘汰,但是却绝不可能突然蹦出一个默默无闻的人来掌权。
晋国确实有一个屠岸家,但是这个家族从来也不是什么望族,多出现一两个大夫,离真正的权力核心很远。这样的家族,除非有特殊的功勋,否则不可能位列卿士,更不可能执掌政权了。春秋时代,还不是一个君主集权专制的时代,不是说国君想要提拔谁就能提拔谁的。即便是屠岸贾深得晋景公信任,但是基础不牢,也没有一步登天的可能。
这个时期晋国掌权的人都有哪些,史书上也都记载得很明白。首先,担任执政的人是栾书,栾家也是晋国的大族。其次,担任卿士的人分别来自赵家、荀家、郤家、士家、韩家等等。有这么多世家大族在,怎么能没来由的突然冒出一个手握大权的屠岸贾呢?
而且,关于赵朔,不同的史书记载也不尽相同。基本上可以确定的一点是,早在赵家灭族惨案之前几年,赵朔就已经去世了。这样,赵武也不是灾难发生的那一年才出生。在赵家被灭之时,赵武至少也是一个几岁的小孩了。
还有就是赵朔的妻子、赵武的母亲赵庄姬。《史记》上说赵庄姬是晋成公的姐姐,晋成公是晋文公的儿子,那么赵庄姬应该是晋文公的女儿。可是问题随之而来:赵朔的爷爷赵衰,当年也是娶了晋文公的大女儿为妻。祖孙两个同娶一代人,这个且不说辈分上乱了,就是年龄上恐怕也不相当。
这么说来说去,赵氏孤儿的故事实在是疑点很多,《史记》的记载,并不是十分靠谱。
接下来,就让我们依据更早的史料,来揭开赵氏孤儿故事的本来面目吧。
四 赵氏孤儿的真相
要说清这个事,还要先把晋国赵家内部各枝脉的关系理清楚。
我们把赵衰这一系,看作是赵家的主枝。赵衰把家主的地位传给了赵盾。赵括、赵同和赵婴齐是赵盾的同父异母兄弟,赵朔则是赵盾的儿子。
在赵衰这一枝以外,还有赵穿这一枝。赵穿的父亲是谁,难以考证,不过和赵衰应该是兄弟关系。赵穿就和赵盾、赵括等人是堂兄弟。赵穿的儿子就是赵旃。
把时间回溯到赵衰的时代。赵衰跟着晋文公重耳流亡的时候,在北方的狄国那里娶了一个女子,生下了赵盾。后来重耳为躲避追杀再次流亡,赵衰也跟着他离开狄国,却把妻子儿子都留在了狄国。
流浪数年之后,重耳回国当上了晋文公,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赵衰,我们称赵衰的这个妻子为赵伯姬(也是一个称呼而不是名字)。赵伯姬为人贤惠,一嫁过来就敦促赵衰把狄国的原配夫人和已经成年的赵盾接回来。然后,赵伯姬奉赵衰的原配夫人为正室,并坚持立赵盾为赵衰的继承人。后来,赵伯姬又给赵衰生了赵同、赵括、赵婴齐这三个儿子,这三个人也都听赵盾这个老大哥的话,一家人非常和睦。
后来赵衰死了,赵盾掌了权。如果没有赵伯姬的大度和贤惠,赵盾就当不了赵家的家主,当然更不可能成为晋国的执政了。所以赵盾非常感激赵伯姬,决定要投桃报李,再把家主的位置传给兄弟赵括,而不是儿子赵朔。这样,就报答了赵伯姬当年的恩情。
所以赵盾死后,赵括就成了赵家的老大。赵盾做这样的安排,是出于维护兄弟和睦和家族团结的目的,但是好的目的不一定带来好的结果。赵盾的做法不仅没有避免赵家内部的矛盾,反而促使了矛盾的爆发。
赵盾自己高风亮节,可是他的后辈却不一定这么想。尤其是赵盾的儿媳妇赵庄姬,那可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。
赵朔的妻子赵庄姬确实是晋国公室女子,但说她是晋成公的姐姐,则不合常理。有一种说法是赵庄姬为晋成公女儿,晋景公的姐妹,这似乎更合理一些。公室女子,自然心高气傲,不甘为人下。
可是赵朔在赵家灭族事件之前就去世了,留下赵庄姬和赵武这孤儿寡母,又失去了家主之位。赵庄姬母子无依无靠,还真有那么点“赵氏孤儿”的意思。
赵庄姬是不甘心这样的,她时刻想着要夺回赵家的家主之位,给自己的儿子赵武争取到一个卿士身份。赵家的内部矛盾也由此逐渐激化。
赵家在晋国势力庞大,惹得国君和其他卿族不满,这是造成赵氏灭族的主要原因,和弑君那个事没有太大关系。
赵家的新家主赵括以及赵同、赵旃等人,并不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,在为人处事方面不知收敛。他们在领军执政方面,得罪了不少晋国的大族,尤其是与栾家、郤家关系十分紧张。栾、郤这两家,也是晋国世代掌权的卿族。但是这些家族长期被赵家压制,对赵家也是一肚子怨气。在晋景公时代,栾家的栾书当上了执政,形势就要发生逆转了。
事件的导火索还是在赵庄姬这里。赵朔死后,赵庄姬不甘寂寞,和叔父辈的赵婴齐通奸。这个丑事被赵括和赵同知道了。身为家主的赵括有权处理自己家族内的事务,于是就和赵同一起,把赵婴齐发配到齐国去了。
赵婴齐知道自己做错了事,可是他也同时看出了赵家将会面临的灾难。在临走时,赵婴齐以弟弟的身份苦口婆心地向两位兄长求饶:“我虽然做错了事,可是有我在,咱们团结一致,其他的卿族就不敢把我们怎么样。如果我去齐国,那栾、郤等家族肯定会和我们作对。为了咱们赵氏家族考虑,你们就饶了我吧。咱们兄弟同心,一致对外,才能保住赵家安然无恙啊。”
赵括和赵同不以为然,自认为赵家势力强大,有他们两人再加上一个旁枝的赵旃。赵家一门三卿,谁敢对赵家不利?赵婴齐伤风败俗,论罪就该流放,毫无商量余地。
赵婴齐只好启程去齐国。谁知他这一走,还真避免了一场灾难。
赵婴齐被流放,赵庄姬很不高兴。这不仅意味着自己后半生就要真的守寡了,而且赵括和赵同这两位叔父还随时都可以收拾自己。赵括是家主,家里的事自然归家主管。
赵庄姬当然不希望自己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,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变成赵家的旁枝别脉。她要把赵家的正溯重新转移到自己这一枝,让自己的儿子赵武能够继承赵家的家主之位。
于是赵庄姬利用自己与国君的特殊关系(赵庄姬毕竟是公主身份),在晋景公面前进谗言:“赵家在晋国的势力太大,赵同和赵括这两个家伙已经打算作乱了。”
晋景公一听,这还了得?赶紧和栾、郤两族商议。这两个家族都巴不得赵家赶紧倒霉,所以就站出来给赵庄姬作证,说是有这么回事,我们都听说赵同赵括这哥俩准备杀了国君您呢。
晋景公吓坏了,栾、郤两家的人就劝晋景公先下手为强,灭了赵家。于是晋景公在栾、郤等大族的支持之下,在公元前583年夏天,突然发难,在赵氏居住的下宫逮捕了赵同和赵括全族,把他们全杀了。赵家的财产(在当时主要是土地)全部没收,赏给其他的大夫。
赵庄姬作为举报者,她的家人当然不会被牵连,她带着儿子赵武就住在晋景公的宫殿里。他们这一对可算得上是史上数得着的强势孤儿寡母,根本没有人敢害她们。而且赵朔这一枝已经算是赵家的旁枝了,主家犯罪,一般是不牵连到旁枝的。赵旃这一枝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,而是继续当卿士,过得很滋润。
韩厥小时候是被赵盾养大的,一向和赵家有交情。赵家遇到这样的大事,他当然不能坐视不理。赵同、赵括虽然被灭族了,可是赵朔的儿子赵武不是还活得好好的?于是他就对晋景公说:“赵衰、赵盾给国家立下那么大功劳,您不能忘啊。您要是不给赵武爵位,那人家会说您堂堂国君居然欺负赵家的孤儿寡母。”
韩厥的话也代表了一些卿族的意见。晋景公知道,此时如果彻底灭掉赵家,那么除了栾、郤两族会幸灾乐祸以外,其他家族只会有唇亡齿寒之感。再说,赵武又是自己姐妹的儿子,无论如何不会和自己这个舅父过不去。
于是晋景公就恢复了赵武的赵家家主身份,让他继承了赵家的土地和家产。十几年之后,赵武长大成人,获得了卿士身份。又过了几十年,赵武终于熬成了执政,实现了赵家的重新掌权。
赵庄姬就是用这样一种血腥的办法,害死了赵同赵括,给自己的儿子争回了赵家的正溯地位。这才是所谓“赵氏孤儿”故事的历史真相。
当然,也不能说司马迁老先生在《史记》中的记载就全无根据。有人认为,司马迁很有可能是依据赵国的史书来记载这个事的。
晋国的赵氏到了战国时期,就分出来成为赵国了。赵国的史官在记载老祖宗的事迹时,自然会对祖宗们的丑事加以回避。而赵家险些灭族这么大的事,不记载是不行的,但是如实记载主母通奸也实在有失体统。所以只有想办法进行“改造”,把这次灭族事件说成是奸臣屠岸贾所为,还塑造了一个贤惠的主母赵庄姬,以及两个忠心耿耿的门客程婴和公孙杵臼。
其实,我们前面已经说过,晋国的世家大族们把持权力早成了传统,卿士的职位都是世袭的,怎么可能没来由的突然冒出一个屠岸贾来。而程婴和公孙杵臼这两个人也是正史无载,即使真有这两个人,恐怕也不是什么决定性的人物。
但是赵氏孤儿的传说毕竟情节曲折、内容丰富,尤其是其中反映了很多可贵的古代人文精神,如忠、义、责任感、使命感等等。
历史的真相,有时候会因为传说而流传后世,有时又会湮没在传说之中。即使我们知道赵家灭族事件的真相,但是赵氏孤儿的传说,以及这个传说所带给我们的精神财富,还将继续流传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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